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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Monday Blue】雄哥的尾牙!
我是Joe,休息了一周,再度回到這裡。但今天的主角不是我,2009的第一篇Monday Blue,我們就把舞台,留給雄哥。一個在一家白爛公司,默默在自己崗位上工作超過30年的老實人。雄哥是這家公司的中階主管,30年多年前,當集團要成立新事業體時,雄哥是最早一批離開當時正當紅的母公司,轉調到剛起步的新公司成員,員工編號個位數的數字,說明了雄哥在這家公司的份量。打從畢業後,雄哥就進入母公司服務,這可說是雄哥第一份,也是唯一的一份工作。記得當時,母公司如日中天火得發燙,會想要離開舒適圈,去面對一個未知的未來,沒有一點Guts的人,是不會做這個決定的。從這個角度來看,雄哥的確算是有點Guts的。打天下當然是辛苦的,但在那個經濟起飛的年代,只要你夠努力,奇蹟是很容易發生的。當時正young的雄哥,年輕氣盛,聰明又努力,做了不少大案子。沒幾年的時間,新公司已經慢慢發展得頗具規模,而雄哥很也快被拔擢成為公司的中階主管,成為新公司的要角。30多年後的現在,雄哥每每提及這段日子總是眉飛色舞,嘴巴總會掛著「市場當時是我說了算」、「一年365天的飯局每天排滿滿」、「某某董事長當時都是我的兄弟」,聽得我們後生小輩羨慕不已,每每感嘆自己生錯了年代。雄哥至今最常講的一句話,就是連現在三寶總經理,都是當時雄哥應徵進來的,「而且我本來還不想用他的」。作為當時最年輕的課長,雄哥在這家公司的地位可說是一片看好。但很遺憾的,課長這個位子也是雄哥在這家公司最後的Title!往後的20多年,劇情發展並未如漫畫課長島耕作一樣,從課長一路高升到社長,在課長這一關就停住了,而且一停就20多年。不僅當時雄哥應徵進來的三寶,在隨後沒幾年的時間,趕上雄哥的進度,就此超越一路幹到總經理;連晚雄哥進來10幾年的人,都在80年代陸續幹到課長這個位子了。萬年課長,從此成為雄哥擺脫不了的稱號。那感覺就好像時間一直往前走,但雄哥的指針卻停在20多年前榮升課長的那一天,就再也沒轉過了。20多年,如果你是公務人員的話,這樣的年資都足以領終身俸了。看著自己的同期,絕大多數還是雄哥口中的小老弟,一個個超越自己,少年得志大不幸,這句話在雄哥身上竟應驗得如此殘酷。在我們這群晚輩的眼中,雄哥真是個好人,面對我們不會總是裝出道貌岸然的樣子,偶爾會跟我們開開玩笑,我們有需要幫忙的時候,雄哥也會盡可能地照顧我們。記得每次颱風天要值班,雄哥會叫他的組員待在家裡不用來,自己搭公車冒著風雨跑到辦公室來,有什麼福利或權益,雄哥也會盡可能幫他的組員爭取。不管從哪個角度看,雄哥都是個好人,尤其在我們這個險惡的環境中,如果要評選最受歡迎的長官,雄哥肯定是人氣最高的那一位。除了做人堪稱成功,雄哥在做事上也不含糊,常常能夠提出一些獨到的見解,而且也會默默願意去做一些別人不願意做,短時間看不到效果,但長期卻對公司很有幫助的事情。舉例來說,雄哥會去收集目前市場上的競爭對手的動作,然後提供給大家當作參考;或者是雄哥會針對我們現有的工作流程去花時間拆解,然後嘗試找出更好的方式。這些小細節,都是短期內看不出直接的效益,但長期來說對公司都會有良性影響的。而且這麼多年下來,雄哥依然保持著閱讀的好習慣,這使得他並沒有跟外界脫節,活到好學到老這句話,雄哥更是鮮活的案例。但可惜,在我們這個充滿著禽獸的叢林中,高人氣並不是爭取大位的必要條件,會做事更不盡然就是升官的保證。雄哥第一個弱點,就是不會做人,講白了,就是不得長官緣。尤其在一個家族企業中,你沒有主子關愛的眼神,就算做了再多的事情,在老闆的眼中都是你份內該做的。在剛升任課長的那幾年,雄哥很積極地想要大展身手,卻忽略了往上做關係。(他也不知道關係要怎麼做)當舞台上沒有其他競爭對手的時候,你可以悶著頭一路往前衝,但人生的舞台上,有幸演獨角戲的時間總是一閃即逝的。雄哥當初可能沒有想到,在這個舞台上,最後讓自己淘汰出局的對手,正是他應徵進來的三寶。三寶是個非常工於心計的人,看起來笑咪咪的,骨子裡卻是那種會置你於死地的陰狠角色。三寶知道自己在公司的年資、輩分都不如雄哥,也因此剛進來的那幾年,三寶花了很多功夫在老闆身上。除了平常的噓寒問暖,三不五時送個小東西(一斤幾萬元的冠軍茶?)之外,據說這套功夫,細膩到包含了安排老闆打牌的地方,喝酒的地方,陪睡的女人,服務範圍涵蓋檯面上看得到的,與那些見不得光,不足為外人道的。相較於雄哥的耿直,腰桿軟得很的三寶顯然更懂得如何討長官的歡心。很快的時間內,三寶也升任為課長,正式成為與雄哥平起平坐的對手。這時候,雄哥的第二個錯誤也就出現了。那就是,雄哥不是一個會踩著別人往上爬的人。當雄哥與三寶競爭最白熱化的階段,三寶狠得下心壓榨下屬交出成績,只為了達成老闆訂出來的目標,達不到目標的下屬,三寶也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掉;但雄哥卻總是想太多而做太少,不願意加諸不合理的目標在下屬身上,對於達不到目標的人,雄哥也狠不下心處理。長久下來,兩人之間的績效差距也越來越明顯,對大老闆來說,當需要升一個人上來時,關係鐵,績效硬的三寶自然成為口袋人選。一年後,三寶正式超越雄哥,拿到了副理的位子,幾年之間,三寶的升遷速度就像搭了直昇機一樣,一路過關斬將,坐上了部門總經理的位子。雄哥的升遷之路,在這一刻,也正式宣告終止了。三寶做上大位後,在很短的時間內,就將雄哥調離前線,轉調行政單位,理由很好聽,「希望借重雄哥在業務規劃上的專長」,但事實上就是架空,然後開始安插自己的人馬。基於西瓜偎大邊的人性,雄哥很快就成為組織裡面的邊緣人,他還是主管,但誰都看得出來,他已經是昨日黃花。「老兵不死,只是逐漸凋零!」人生最悲慘的事情之一,不是凋零,而是凋零發生在在青壯年階段,你的夢想在這一刻,沒了。其他被三寶幹掉的長官,有才幹又有企圖心的,下定決心離開公司另謀高就。但雄哥或許是基於感情,或許是還懷抱希望,也或許是優柔寡斷,始終都沒有離開。10年過去了,公司大勢底定,三寶的羽翼已豐,而離開的前長官,有了全新的舞台,一個個也發展得很好。而我們的雄哥卻還在這裡原地踏步,夢想、鬥志已經逐漸被消磨殆盡,就算這時想離開,40好幾的年紀,出去還有誰要呢?晚了,一切都晚了呀!往後的時間裡,雄哥很認命繼續幹他的課長,做著邊緣的工作,有空時就喝點小酒,打打高爾夫球,跟新來的美眉打情罵俏,看得書更多了,甚至還學起了英文。在三寶的眼中,雄哥已經沒有威脅性了,但嘴巴上還是不放過他,私下常拿他當作「沒有企圖心的案例」。或許是看開了,對於這一切,雄哥也沒有什麼情緒。到了這把年紀,能夠有份工作,安安穩穩也好,能養家糊口外別無所求。只是有一次,在雄哥生日的時候,我們幾位小老弟拉著雄哥去KTV,當我們唱著康康的「快樂鳥日子」幫他慶生的時候,剎那間,雄哥竟然飆淚了,哭得很慘,鼻涕與眼淚大爆發。坦白說,看著一位50多歲的老大哥在你面前哭泣,是很讓人心碎的事情。其他人都慌了手腳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,知道這一切來龍去脈的我,在雄哥的眼淚裡,看到的盡是委屈,不服氣,還有時不我予的遺憾。雄哥哭著說:只有你們才是我的兄弟呀!這時字幕上正好打出「保佑你萬事如意萬年富貴,Happy Birthday~~~」。這首歌,我們最終沒唱完。隨著景氣越來越差,年資越久的前輩,也就成了公司要優先處理的對象,每次傳出要優退優離,年資最久的雄哥,自然成為呼聲最高的箭靶,想要萬事如意萬年富貴,平平穩穩安度下半輩子,竟然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求了。雄哥這次倒是真的鐵了心了,不動就是不動。對雄哥來說,退下去之後,再來呢?每天看書、喝酒、打球嗎?退休生活當然很棒,但雄哥並沒有預期會來得這麼快,他打從心裡面,不願意接受退休這個事實,更何況三寶總經理曾經親口告訴雄哥:不用擔心,我會挺你。只是這一次,三寶終究還是食言了。在處理了其他資深前輩之後,大刀很快地砍向了雄哥。沒多久,就傳出了雄哥要退休的消息了!雄哥一如往常的沒有什麼反應,碰到我們就說他要去享福了,我們也只好裝做沒看見他的不安,大家每天輪流請雄哥吃飯。然後到了尾牙這一天,這是雄哥在公司所經歷的第30個尾牙,也是最後一個尾牙了。尾牙入席時,總經理吆喝著要雄哥坐上自己的主位,大家拼命鼓掌起鬨,嚷嚷著雄總、雄總,坐下去,坐下去。這個位子,不正是20年前與雄哥失之交臂,又夢寐以求的大位嗎?雄哥的表情很複雜,雖看不出情緒,臉上的肌肉卻有點抽搐,沒有人看得出這一刻雄哥在想什麼。或許,雄哥是想到自己剛進公司時,那個青澀但雄心勃勃的小夥子,希望在工作上大展身手;或許是想到自己從菜鳥,晉升到課長的那一幕,多意氣風發。那一年,雄哥不過30出頭,正是而立之年,大好的人生才剛開始而已........旁邊準備要頒給雄哥的感謝盃,金邊閃閃的文字刻印著:雄XX課長在本公司服務屆滿30年,忠勤任事,功績卓越,特頒此狀敬致謝忱,2009年1月16日!口述:魔鬼Joe 紀錄:天使Jeremy本週主題曲:蕭閎仁 王寶釧苦守寒窯18年(我想你可能已經全都忘記 但我還在緬懷你我的過去)本文討論噗浪:按這裡Monday Blue更多文章:按這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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